第十八章：他珍藏着你的照片
胡杨洋笑着嗔怪：“爸，你就这点光辉历史，以后可别再说了。”
胡天标笑了笑，转向李峰，语气变得关切而郑重：“李峰啊，你爸他……身体怎么样？”
李峰的笑容收敛了些：“我爸……还是老样子，别的活他也干不了什么。”
“你妈现在怎么样？”
“我妈原来在棉纺厂上班，后来厂里效益不好，都下岗，她就提前退休了。”
胡天标沉默了片刻，深深地叹了口气：“唉……这个李云鹏……我当时真没想到他去了新江县……”他没有再说下去，摇了摇头，重新端起酒杯，“好，别的不说了！李峰啊，我和你肖阿姨，还有你胡杨洋姐，都为你爸妈有你这样的儿子高兴啊！大学毕业后能到部队里来，一定要好好干！来，这杯酒你还要替你爸喝！我胡天标……这么多年，欠他的人情啊……”
他说完，再次举杯一饮而尽。这一次，他的眼中明显泛起了湿润的泪光，那里面饱含着对峥嵘岁月的怀念，对老战友命运的唏嘘，以及一种深沉难言的情感。李峰望着此刻真情流露的院长，心中也充满了感动，郑重地喝下了这杯饱含深情的酒。
胡天标的书房里，只开着一盏台灯，光线昏黄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他静静地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框，里面是三名穿着旧式军装、英姿勃发的年轻军人，勾肩搭背，笑容灿烂，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纯真与豪情。他的手指，轻轻摩挲着中间那个年轻人的脸庞，眼神里是无尽的追思和哀伤。
他放下相框，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，叼在嘴上，刚想点燃，胡杨洋轻轻地走了进来。她走到父亲身后，伸手将他嘴上的烟拿了下来，轻轻熄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烟不是不让你抽了吗？自己有病不是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带着责备，更多的是心疼，“爸，你今天怎么了？感觉你情绪不太对。”
胡天标没有回头，依旧看着照片：“我？我今天没什么。只是……想起了当年一位老战友，他……他也对我特别的好。我们三个人，是最要好的战友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是不是在骗我？”胡杨洋绕到父亲面前，蹲下身，仰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胡天标勉强笑了笑，迎上女儿的目光：“骗你干嘛？没骗你。”
“那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胡杨洋固执地说。
胡天标看着女儿清澈而关切的眼睛，那目光仿佛能直抵人心深处。他维持着笑容：“看你眼睛就看你眼睛，你眼睛里能有什么？还不是有我这个诚实的老头吗？你这一套对我早就不起作用了，哼，你学的那些心理方面的把戏用在别人身上还行，我现在是刀枪不入。”他试图用玩笑掩饰。
胡杨洋却没有笑，她依旧望着父亲，轻声说：“爸，我想和你谈件事？”
“和我谈件事？好啊，说吧。”胡天标靠回椅背。
“爸，我觉着……你对小松不公平。”胡杨洋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不管怎么说，他是你的儿子。你现在对他不管不问，他不就是没有按照你的意愿做吗？再说了，你为什么对我不这样？他应该享受和我同等条件的自由，去完成自己的理想和追求。”
提到儿子，胡天标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带上了一层习惯性的倔强：“你是你，他是他，这是两回事！他不按我的意思做事，我当然要惩治他，对他施行制裁！你也不用劝我，他什么都厉害，还用我这个老爹干什么？所以呢，让他自己去闯嘛！就像小鸟一样，爱往哪飞往哪飞，他现在是绝对的自由！”他的话语带着负气的成分。
“到现在了还说气话！”胡杨洋有些急了，“要不是你们成天哎气，他干嘛跑那么远啊？你不用硬撑着装强硬，你一点都不担心？四年了，你从来都不想他？现在大学毕业，人去哪里了我们也不知道！唉，两个人都死要面子！”她看着父亲紧绷的脸，追问道，“哎，爸，你说话呀，你想啥呢？”
胡天标沉默了片刻，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什么烦扰：“好了好了！他能大学毕业，他就饿不死！你就别管那么多了，还是管好你自己吧！”
“我？”
“你都多大了？”胡天标转移了话题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，“我和你妈可不留老姑娘啊！个人感情问题，为什么至今没有解决？陆军学院那么多好小伙儿，我就不信你一个都看不上！搞什么明堂。”
胡杨洋的脸微微泛红，站起身：“我的事你不用管。”
“什么不用管？”胡天标不依不饶，“这个问题，我和你妈早就想和你谈了！”
“你们不用操心了，”胡杨洋转过身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，“我会处理好自己的问题。”
胡天标看着女儿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试探着问：“你看……那个韩青教员怎么样？”
“韩青？”胡杨洋猛地回过身，脸上写满了错愕，“唉，这都哪跟哪啊？现在我还不想谈这个问题！”
“不，不想谈？”胡天标观察着女儿的反应，“那……韩青的桌子上，怎么会摆着你的照片啊？那你和他……”
“我的照片？！”胡杨洋更加惊讶，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恼火，“莫名其妙！这个韩青他怎么了这是？简直就是……唉，莫名其妙！”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语气有些气急败坏，说完，不再给父亲追问的机会，快步走出了书房。
肖华正好从外面进来，看到女儿气呼呼地出去，疑惑地问：“老胡，怎么了？”
胡天标摊摊手，一脸无辜：“唉，莫名其妙！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。”
肖华白了他一眼：“你是不是又和她提感情方面的事了？唉，上次我和她一谈，也是只字不提，真不知道她成天想什么。”
医院病房，夜深人静。窗外的军号声早已停歇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。仲明坐在床上，窗帘紧闭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，映照着他异常专注和清醒的脸庞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，敲击声细密而急促，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。他的眼神锐利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哪里还有半分白天的狂躁与痴傻？
